山上教我的事(6)

山上教我的事(六)

一直到今年,我才慢慢體會到,在山上,最要緊的可能只有一件:「不斷地皈依—允許聖神推動改變。

在團體裡,學習敬拜天主,相互扶持。懷著耐心盼望與彼此服務的愛,見證彼此生命的轉化—「天主的工程」。這份喜樂是可以經驗到的,在彼此身上看見!

許多人都把我視作妖怪,你卻作了我有力的仰賴。」(詠71:7)

(其他譯本:許多人視我為異類/我的遭遇使許多人感到驚駭/許多人把我看做奇蹟……但祢是我堅固的避難所。)

這次開網站空間想要書寫的方式是……想到什麼就開始寫,一起個頭就接下去寫,混雜著寫,看起來冗長鬆散,缺乏結構與章法,卻可能更接近真實的生活、真實的生命狀態:處在其中總是沒有盡頭似的、近看感覺時常是亂糟糟的,而當時間軸拉遠了後可能才能看出一些端倪(其實也常常是看不清楚)。但這比較接近真實吧。

說到這,我想到這樣的自己,原來是這麼在意「真實」,以至於很難不處在焦慮的狀態,因為凡舉言語或文字都只是一種指涉和描繪,必然的難以「真實」,總有一點距離,而我就會將此視為「說謊」。這點一直到我三十歲得到一個沒什麼人能理解的診斷證明以後,才慢慢開始認識這部分的自己,才慢慢的可以「稍微」,對,其實只是稍微的,鬆一口氣。在這之前,從我長大到須要辦告解開始,我每一次幾乎都跟神父說我常常在說謊,因為無論說什麼我都感覺不夠清楚(即便大家都跟我說「已經很清楚了」。),而不清楚對我來說就是不真實,不真實就是一種謊言。

當然,我也的確有著不知不覺就會造編故事(這比較接近謊言)的傾向,這跟爸爸有一點(很)像,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因為我常常不知道「要怎麼說」,而言語是一種社會能力,當我說不出來的時候,有時候就會開始進入編故事的的狀態。是到了高中以後,藉由朋友善意的提醒,我才開始認出早已習慣編造故事的自己。這之後又過了很多年,到了三十歲以後,因為診斷而去找老師上課,才又開始認識「對於表達出來的內容,不能百分之百貼合事實,而衍伸出無盡的罪惡感」……。

我知道上面這兩點都很不容易懂,我也不想多做解釋,畢竟要一個病友來解釋自己的病情大概也很有限,而有些人也表示對此不為然、難以苟同。但無所謂,連我都不太了解自己。我還是很感激天主和許多愛我的人們都幫助我慢慢認識、也接納這樣的自己,甚至陪著我學習調整自己、學著接受幫助。

「我不會說、我說不出來」是到了在山上的某一天晚上,我才終於能對修女吐出來這幾個字,而修女的回應也讓我很吃驚:「嗯,我只知道「還不想說」、「不知道要說什麼/沒有什麼好說的」,還第一次遇到「不會說」…,又不是要你說英文…,那也不知道能怎麼辦了…」。

因此,我時常同時處在:
1、 看起來能言善道,但不自覺就會進入編造故事,說出脫離事實的內容。
2、 完全找不到字詞來表達,以至於想說也說不出來,讓自己陷入困局,最後滿出來就爆炸了。
3、 在能說的時候可能會像是1那樣;但即便大多是符合事實,也因為「不能100%盡如事實」而過度焦慮而自責內疚,感覺自己總是個騙子。

這是很困難的,簡直比啞巴還辛苦。1造成無力與罪惡感、2造成無力而崩壞、3造成無止盡的焦慮。雪上加霜的是,我一緊張就會完全失去語言的能力,好幾次在公共場合被視為啞巴。而語言成為一種聽的對境(音波)藉著聽覺入我的腦子以後,又會像是水流一樣開始淹蓋我,以至於無論是我講太多話,或是我聽太久別人講話,最後都會出現「我被淹沒了」的狀態,有一種窒息、呼吸困難、不知道自己講了什麼、失去對準的方向、焦慮值急遽升高的狀態。「我濕透了」、「我被淹沒了」、「我說完了但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我像是畫了一張只有我看不見的畫」……變成這幾年我常常拿來形容自己(言說狀態)的詞彙。

此外,環境的聲音(們)一進入我的腦袋裡,幾乎都爭相在搶主角,我很難屏蔽篩選要聽的音頻,這點防噪耳機比我的大腦強多了,至少它很能過濾掉大量的背景噪音。這是為什麼醫生會建議我使用防噪耳機的原因,能讓我能比較容易抓取要聽的內容,才不會光是跟人講話就已經耗盡了自己。而這還只是物理性的音頻,尚不包括與人交談內容上的費勁。

我花了很多的時間,慢慢理解為什麼自己常常好像根本什麼也沒做就累壞了、或是焦慮的沒辦法運作。也開始願意在重要的關係上,坦承自己的限度,並接受提醒和幫助。比方說,有時候我還是說得天花亂墜,但後來會跟朋友說:「我剛剛壞掉了,說了一大堆罐頭內容,不是真的~對不起~」其實多承認幾次,就會減少這種失控的狀態,也會發現這種狀態有時是可以預防的(當然,這大多只跟能了解自己的朋友坦承);又或者熟悉的朋友會適時提醒我:「你今天講話/交談的量好像太多了,是不是要單獨休息了?」我會把這些視作很重要的提醒,而不再爭論,讓自己退下休息。此外,老師和醫生也幫助我理解,當我反覆不斷地講同一件事,就表示我對這件事有著強烈的情緒,只是因為我無法用情緒的「描述」(無論是言語或文字)來紓解情緒,甚至連描述本身都因為難以有連結而顯得很吃力,所以反而會用「反覆」的方式呈現。

這也是為什麼醫生很鼓勵我,在生活中總要保留相當比例的時間來投入非語言的興趣,我選擇了運動和音樂,因為相對於文字和語言,肢體、音樂和色彩往往更能直接連結到我的感受和感情。對,我可以寫很多,但是這是為了讓別人能有理解的機會(連結關係也是一種重要的能力,能安撫神經系統),而不是為了讓我有紓解的機會。

這些自我理解都是一點一滴發生的,從大量的經驗、嘗試、探詢、失控的窘境和挫敗與無能為力中學習的。沒有什麼神妙的課程、療程、大師、衛教手冊、一體適用的捷徑。即便到今天,我也能理解當我嘗試解釋自己的難處時,若能有三成的人能接納(幸運的話可能還能有些理解)就已經是萬幸。畢竟阿,我時常記得媽媽從小對我說的話:「對,你是有一點特別,但你要知道,每一個人都是很特別的!你當然有你辛苦的地方,但你要知道,別人也都在面對他自己的辛苦。」

而我也知道,我的軟弱之所以值得誇耀,是因為這讓我終於能放掉多一點「自我掌控」的天性,轉而隱藏在創造、救我的天主裡面,這個轉向為我的生命帶來新的可能和力量。當我意識到我的軟弱和難處可能會造成別人的誤解或身邊近人的辛苦,(而這不是他們理所當然要承擔/接納的,因為他們也有自己的辛苦),我就開始願意為了找到彼此都能承擔的平衡與和平,做出調整和權衡之計。基於此,我並不反對服用藥物來維持自身的平衡,但絕不能只有單靠藥物一途。

「尋求和平、維護和平、追隨陪伴」這些聖詠的句子也常出現在聖本篤會規裡,然而,是要到真正面對自己內外在的張力與衝突、不完美甚至受困於疾患時,我才開始體會「善用天主的容忍作為得救的機會」這句聖言,其實是從意識到、感受到團體與親近的人容忍我所體現出的愛、友誼與信賴,點點滴滴滋養著我可憐的、殘破的自尊與自卑。

換另一個話題。

有人問:「啊你不是很早就覺得自己不可能跟修女有關係,為什麼還會去認識修會呢?」這問的很有道理,或者說很合邏輯,但是啊,人總是得在自己的定見之外留餘地,至少在意識到自己很斬釘截鐵、經不得質疑的時候「更要如此」,我知道這太相反人性了,所以這不會自然而然的發生,而需要一次次在限度跟恩寵的張力或攪和裡合作,算是某種「刻意練習」吧。像去年很有名的一本書「我可能錯了」裏面所分享的一樣,總是,給出空間、留下可能性,避免一廂情願地對自己的定見緊抓著不放。還好,這某種程度是可以練習的,嗯,我的意思不是說「一萬小時」那種意志力/成功學定律,而是深入、意識到自己的局限性,或者,在信仰裡可以說:划向深處,向天主開放,如同雨滴回歸海洋。

今年上半年幫忙修女們處理一件複雜的工作,讓我深刻的體會到處在這張力之中有多困難、膠著和劇烈,需要對天主有多大的相信才能繼續……(這其實是說不清楚的,因為真正的相信好像是從黑夜開始的,但處在黑暗裡是不會感覺到自己信心堅定的,只能被籠罩、侵蝕,直到看不見自己時,彷彿能看見)。

「當自己信誓旦旦地相信自己的定見,容不得別的可能(或者發現自己在這個點上一碰就爆、沒得商量、……)時,就特別要想著「我可能錯了」,好能保有自由的空間。」光是這點就已經很不容易體會跟實踐了。到了五月中以後,整件事終於有了明朗的方向,有天早上我跟修女分享了一些心情之後,她補上了一句話讓我餘韻留存:「僅管如此,有自己的見解這本身還是值得肯定的」。我聽了心中有著驚喜。

可能很多人抓不住這句話,讓我多寫一點。大概是好幾年前,我大概又大頭症發作的一頭栽進偉大的書籍裡,有一點在飯桌上散心時,我分享說最近在思索若望加祥寫的會談錄裡面提到的三級謙遜,這種吊書袋的話題引不起什麼共鳴,但那天向修女小聲的對我說:「我的見解是~三種謙遜需要跟三種讚美一起~」

這一句話又在我心裡留了好久好久,到今天我還常常很受用。為什麼呢?為我來說,因為我的自我有許多破碎,以至於面對「謙遜」的時候,時常是空洞的,只能被世界的、外在的價值所綑綁,以致於會抓錯重點,以為謙遜是可以用裝的、用演的、用模仿、用勉強、用說服自己來達到的境界(這錯得離譜),但是若加上「讚美」的視角時就完全不一樣了,好像一輛腳踏車終於得到兩個平衡的輪子,得以一起轉動,相輔相成。「自我否定」這麼負面的詞彙,是為了騰出空間讓真實的生命得以滋長,而這生命的方向就是藉著讚美、向著天主、忘卻自己而領受而來的。

這兩句話表達的都是一種平衡,就好像沒有一本書可以說盡真理、沒有一篇講到能完美無疏漏的傳遞福音全貌,沒有!不可能的!當一個自我仍破碎難辨的人說:「我可能錯了」,意義不大,因為他從未肯定過自己,這句話只是一種自卑的自言自語,為這樣的人來說,反而要先體會到「我是有價值的,我的見解也是不錯、有意義的」,才能再進一步擴展到:「但我仍是有限度的,不可能顧及周全,所以我也可能是錯的~」;一個自我形象破碎的人說:「我有如微蟲」,可能也歪了方向,因為他還不能體會到受造於天主的獨特,他以爲的謙遜是作賤自己或是看輕自己,殊不知即便是否定的路也只是一個過程、方法,不是目的。聖依納爵分享說:「人的生命是為了來讚美、光榮天主」。這是很積極的、活生生的召喚,歷代靈修導師提出的謙遜階梯是為了能讓這活生生的召喚得以暢行無阻,而不是相反,盡做些外在的表象……。

有意思的是,這個「我可能錯了」、「但我有見解還是不錯的」兩者的互相滿全,正是我讀神學三年最重要體悟之一。這是一年級教基礎神學的蓁蓁老師親自教給我的。我不敢相信我花了整整三年,沈浸在她說的兩句話裡,也就是說,我花在聖堂裡的時間完全不亞於我在圖書館的時間。即便畢業後,我依然繼續深入這兩句話,並且不斷地回來,驚訝的發現還可以再繼續往下划去。

(一)「天主一秒鐘不想你,你就會消失。」這是出自一個哲學家的言論,但我還記得那天上課蓁蓁老師一講完,我的心就熱切的飛舞,以至於整天我都難以停止的跟遇到的每個人講這句話,包括下課時間我也站在走廊像是發傳單的工讀生,跟路過的每個人說「你知道嗎?天主一秒鐘不想你,你就會消失!」

話說老穆後來在聽我分享以後,露出神秘的微笑對我說:「喔,那讓我再幫你加強一點:祂不只想著你,還愛著你呢!」

*「讓天主愛我」,我才能生存。

(二)「當你所體會的信仰跟你腦中所學的神學內容出現「距離」時,只有一件事是你可以做的,就是放下一切(包括你手中的聖經),去朝拜天主」。

*「朝拜天主」是唯一的路。

這個教導影響我極為深遠。且我仍記憶深刻那一天下課,我怯生生的走向講台,因為蓁蓁老師是個非常嚴謹的人,當時我還不太敢跟他說話。但因為我的確遇上一個自己無法處理的狀況,而天主幫了我,推動我去尋求協助,沒想到這個對話成了我往後的日子裡極為實用的教導。

「老師,我有一個問題,嗯,我發現…我可以回答考試的題目,甚至拿到很高的分數,但是我卻對於我寫出來的答案卻感到很有距離,這讓我的裡面感覺很不舒服,我不知道怎麼做比較好。」

蓁蓁老師聽了馬上放下手中的筆,認真的注視著我,我還記得這份凝視的重量,顯示出她的關切。她看著我,慢慢地說:「君霖,你才剛開始讀神學,就遇到這樣的狀況……(停頓片刻),我要跟你說,這樣的狀況在往後只會越來越常出現,而你千萬要記得,當這種分裂出現的時候,你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就是放下一切,包括聖經,去聖堂朝拜天主。」

後來,一直到現在,我知道這個教導多麼有智慧,甚至可以說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在山上,會發現大家花很多時間待在聖堂裡,甚至可以說,從剛入修會的姐妹就被訓練每天必須要(刻意)練習坐在聖堂裡,顯示出這部分的重要性。這點老董修女給我很大的啟發,光是她每天「留在」聖堂的身影,就足以日益感染我、引導我、鼓勵我、提醒我放下對時間的控制,甘願駐留其中。

「朝拜天主」為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投入(或者說奉獻),而且不能帶著一種目的性,就像所有的祈禱都不能是一種交易。在這個向度上,我不喜歡把祈禱當作課程來上,也很避免將其技術化,簡要的說,任何「關係」都不能這樣經營。這點有非常多聖人前輩們精湛的著作可以參考,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去朝拜」。若望福音說:「以心神、以真理朝拜」,意味著真誠、用心、接受一切、也向一切敞開,而「真實」的樣貌和狀態大多數都跟我們想像的、以為的大相徑庭。只要開始面對這一點,就會開始體會到「真理使人自由」(前)必然伴隨的破碎、瓦解和釋放、重建。(比方說終於能接納自己坐如針氈、無聊難耐、痠痛疲倦、分心幻想到難以啟齒、支離破碎、軟弱如鉛、……的必經之旅)

整理一下,這篇文章想要紀錄的是~
在山上真正重要的是:允許自己被改變。

這和兩個部分有關,一個是「認識」,所以我花了一些篇幅來描述自我認識的不容易和複雜度;另一個是「既要在天主內肯定自身的存在(被愛),也要藉著否定自我而歸向祂(朝拜)」。

關於認識,是一輩子的事,越是能認識、接受自己的諸多限制和可能性,以及還有許多可以持續認識的部分,往往就比較能接受別人的諸多限制,和對他人保持成長的開放性(減少那種「反正她就是這樣!」的定見,這大多連帶的是指責和抱怨);關於後者,我覺得很困難,但真的是極為重要的,那就是透過朝拜,放掉難以控制的破碎自我,這絕對是釋放!即便要花上的代價(時間)是難以估算的,基本上連估算這件事都要放掉。朝拜,是允許天主愛我的捷徑。

很多人對修院團體總有一些指教和評論,我完全可以理解。尤其是「修女們到底在想什麼?」、「怎麼可以這麼活在自己的世界!」、「都什麼年代了,誰還會這樣做」…諸如此類的瞠目結舌……。但我從中學到這個秘訣,可說是很關鍵的,那就是抓住真正重要的事:「允許自己被改變」。一方面呢,坦白說,修女們怎麼生活干你什麼事?嘴別人是最浪費時間的事,顧好自己的就夠你忙了;另一方面呢,當我想起在山上大家都在學習在天主聖三內愛與被愛的課題,並持續被轉化時,我就能把這一切主控權交回給天主。

當然,我不是說「想清楚」就沒有張力,錯!張力時常都會出現,我還是會常常在心裡大翻白眼(天主可憐我),或是倒吸一口氣的瞳孔放大(愣住),或是無助地待在聖堂久久不能動彈。但我仍繼續從經驗裡學習:

-先懷有善意,即便能表達再有限,也會有幫助關係的建立;
-大多時候,根本沒有人有空在處處針對你(或完全遺忘你),而是大家都困在自己的限度裡動彈不得;
-沒有人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不說到底誰會知道?(這句話可是我媽說的)/(說了也不一定就會被知道,但若不說,機率就是零)
-照顧好自己是彼此相愛的一環。(真的!)
-耐心的重複的表達自己的需要和限度是很必要的,畢竟捫心自問,我平常也沒有常常想起別人,所以當別人忘記我的時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世界看重的價值,通常都是山上不看重的,特別是「效率」,畢竟,效率的好處是什麼?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這些在山上真的是很小的事……。
-「理解」能增加「容納」,但這不夠,還需要注視天主,等侯祂的憐憫本身不是一種被動的無可奈何,而是一種選擇等候的愛。
-當我覺得難以容忍別人的時候,通常表示別人也容忍我很多呢(掩面)。

讓我仍然留在山上的原因是因為,我在自己、團體和修女們身上屢次的見證這個救恩的記號:天主為了找回那一隻迷失的羊,願意付上多大的代價,這是人不能理解的!且,當被找回來的時候,天國無盡的喜樂是那麼的深刻、真實、難以忘懷!(而不是酸溜溜的說:「哼~還知道要回來啊~」)

這在我身上體會到,以至於當我看見身邊的人也正在經驗(突破)的時後,也不禁分享了這份喜悅和生命力。比方說當一個總是怯懦的姐妹忽然能為自己的見解發聲、一位年邁的修女半年多都憂鬱的沈睡,在這天忽然打開經本一起開口唱日課、總是針鋒相對的兩個人在千鈞之際有一位率先選擇安靜下來不再引戰、一個情緒失控的姐妹忽然能在爆炸以前選擇先離開……時,是真的會有「驚喜萬分、百花齊放」的感覺喔,就是心裡會大唱「阿勒路亞」那種欣喜。

從這些經驗著手,我比較能踏實的注視著萬華玫瑰堂聖堂兩邊的字句:「事不止於理,而是止於愛。」

最後再跳一下,那就是「資訊氾濫」的影響遠遠超過我們所預期的。以至於所謂「金玉良言」根本沒辦法進入人的心裡。想想初世紀的人,為了尋求一個生命的方向,可能要冒著許多危險,放棄熟悉、安全的生活節奏與保障,前去危險的曠野,為了能遇見沙漠中的隱修士,然而,可能得到的只是一句不太明白的話、一個不知所云的故事、一個摸不清楚在幹嘛的行動作為回應…,但這卻能深刻的為其生命帶來轉化,且受用終身,為什麼呢?因為這是有渴望、有捨棄、有受苦和侷限、失去安全感、思思念念尋覓而來的「寶藏」,是心之所嚮。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得到的寶藏,會鑲嵌進入生命,在往後的經驗裡持續深刻的展演開來、化為具體的血肉,不用多,而是走得深,「生命的果效」就是這樣慢慢長出來的。或許「你腦袋的東西下來了沒」也是和這一點相互呼應。

因此,拿起一本已經整理好的「沙漠教父言論集」來讀、在網路上搜尋的大量資訊、或更不理想的是藉著滑手機被動的接收參差不齊的資訊(無論圖片多美)….跟上面所說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樣的。這點其實很重要,因為大家喜歡上課、看書、滑手機,但不一定喜歡規律地投入時間祈禱、反覆咀嚼、面對無聊的難以掌控的自己……。

但這急不得,也不是說一說就有用。所以,我開始把力氣用在與人相遇的具體關係上,或是像這樣為自己有幫助的大量雜寫,而不是短訊息的傳遞。

山上教我的事(六):「不斷地皈依—允許聖神推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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