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也會愛。只是講不出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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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什麼?這大哉問為我來說抽象極了。即便讀了幾次著名的書籍,比方說弗洛姆寫的「愛的藝術」,我的大腦也和整個人連不起來。偏偏基督信仰的核心就是愛:「天主是愛」,但基於我對情感的體會有限,自然也感到抽象難懂。我理性上知道愛是關乎於意志而非感受,但人性上若是能在起始時能感知到還是很有幫助的。還好有所謂的「奧秘」,足以把所有人性的各種限制都(先)放置到「奧秘」的範疇,給天主保留極大的可能性,懷著信德相信:即便我感受不到、難以理解,「天主」、「愛」也仍然存在。
記得二十四歲加入FMM不久,我得到一個書籤,上面寫著聖方濟的禱詞:「主,求祢讓祢熾熱和融化人心的聖愛,吸引我的心靈,使之脫離天下所有的一切!俾使我能因愛祢的愛而死去,因為祢已因愛我的愛而死了。」(聖方濟)
我的天啊,最後那兩句話我真是每次唸每次都頭皮發麻,根本唸不下去,聖方濟的表達總是強烈又炙熱的,他回應耶穌的方式也是極致的,我很快就發現我難以承受,這很有意思,即便我有時在一些表達和選擇上是蠻強烈的,但大多是出於一種直覺,而不是感受。所以我說不出來這種言語:「為了愛祢的愛而死」,就好像我從來沒有辦法看懂言情小說(不懂有什麼好看的),每逢看電影、追劇只要有關愛情互動的片段,都讓我覺得無聊透頂而屢屢跳過或直接快轉。面對聖方濟濃烈的禱詞,我花了不少的時間試著揣摩,也就是努力的、反覆的唸出來,越是感覺抗拒難以啟齒就唸得越大聲。
這種強力鍛鍊意志力的作法完全是沿用從小媽媽教育我的方式(軍事化訓練),比方說以前如果我不吃紅蘿蔔,媽媽就會逼我吃一整碗,吃到崩潰吐了也還是要再吞下去,心理治療說這是以量制勝,好像麻木了否種神經迴路就會在某種程度上克服本性上受限或是難以接受的(我非常厭惡這個方法)。但也不是說我反對所有的「勉強」,畢竟回過頭來看,我現今許多的能力的確是用盡各種勉強逼出來的,只是在「愛」這個向度上,明顯的不合適。
我是某次透過鄭老師推薦給我的書才理解原來自閉症群體因為大腦的差異,在情感的接收和表達上有非常不同的運作,以致於我不僅很難對情緒的「描述」有所對應,也很難直接出於某種情緒上的喜愛而建立關係或投入某件事情。這段說明讓我理解自己很多,不只是對愛的距離感,也更能理解自己為什麼總是很難找到使命感。
曾經有幾年的時間,我投入聖神同禱團體,對於「我愛耶穌嗎?」、「我愛天主嗎?」我總是感到困惑。因為我就是很難自在的說出:「耶穌,我愛你~」這種深情熱戀式的告白(但這在當時的許多聖召活動/聚會上可是很平常的分享)。每次參加敬拜讚美的時候,縱然我有司琴服侍的能力,對音樂的敏銳度和音感讓我在伴奏上游刃有餘,但也很難跟台上主領淚流滿面的感動有所契合,以致於產生一種分裂,只能帶著一顆「願意服務」、「願意投入」的心參與其中,甚至要放棄某部分難以融入的自己,為了讓團體服侍能更順利。因此,每次服侍完,大部分人都一片感動,而我都會在心裡鬆一口氣的想說:「呼~感謝天主,下班了吧?我可以去祈禱了嗎?」
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在這樣的分裂裡努力著,甚至還努力模仿其他看起來「很愛耶穌」的人的舉止言行,搞得自己四不像。似乎我總是不夠愛耶穌,又說不清楚,那種隔靴搔癢的距離感讓我很難融入,但我又很想要跟上大家。對了,說到「跟上大家」,這可以是我生命裡很重要的課題,因為從小我太容易活在自己的世界,很難注意到周遭的狀態,也很難跟上大家。
岔題一下。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發現,成績好會讓我生存的容易一點,尤其是可以有比較多自由度,比方說因為我成績不錯,午休時老師就會讓我有自由選擇的空間,我常扯著晃說要去圖書館,但其實我都會跑去校長室旁邊的廁所躲起來,我還記得那間廁所在邊間,採光和通風都很好,因為在校長室旁邊,根本沒有什麼人會進去,我常常就這樣擠壓著身軀躺在裡面的一間廁所裡,享受著光影灑在廁所地板的變化。這是我的秘密空間,偶爾有老師進來,我還得像拍電影一樣的像蜘蛛人一樣用手腳把自己撐在牆上,勉得被發現廁所裡面居然躲著一個學生。
小時候媽媽常帶我去博物館,她都會安排團體導覽,免得我逕自就單獨躲在角落瞎耗了大半天,媽媽總是要一手跩著我,拖著我亦步亦趨地跟著導覽老師,還盯著我一個字一個字的寫筆記,不讓我有一點神遊的機會。因此,媽媽耳提面命的聲音:「來~快點,專心,跟上!」總是在我心裡催迫著出現。你說這是勉強嗎?我覺得是,但就像之前說的,也不能說都不好,畢竟如果沒有這些,只是讓我完全的放鬆,我幾乎就是會足不出戶,且每天長時間躺著發呆,也很難集中精神,這完全難以在這世界上活下去。
因此,「跟上大家」是我從小就被強力訓練的。但這一點用在關係上就很牽強。愛不愛耶穌總不是能模仿來的吧!?在方濟的團體裡,我遇到很大的隔閡,除了團體生活為我來說實在是造成過大的刺激和焦慮之外,另一方面就是我實在是難以跟上、融入這個習慣用強烈、直接的情感來表達信仰經驗的團體,覺得自己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其實當時的姐妹們也不是都這樣的,只是二十幾歲的我對人的理解非常的表面而單一)。
感謝天主,後來我終於能試著表達我裡面經驗了什麼,(這為我相當不容易,因為我很有困難即時的表達自己,至少以前是相當難,我總是找不到詞彙來表達,只能拖延、累積到頂點後直接崩壞)。而那時擔任會長的老人跟我說:「哎呀,你真的不用這麼辛苦!你只要待在一個你最自在的位置就好了。」我不敢相信原來這是被允許的,但幾番波折和嘗試後,我發現我最安穩的位置就是安靜地待在聖體櫃旁邊,我就能感覺耶穌在,為我就夠了,我跟天主的親密性建立在「祂在,我就足夠」。
從此以後,每當我又跟大家一起做神恩性的祈禱時,我會放掉習慣性的司琴角色(老人說:誰都可以去司琴,不要這麼辛苦),而是去待在聖體櫃旁邊,不管後面祈禱中發生多劇烈的事,有人唱歌、有人說異語、有人說先知話、有人尖叫、有人抽蓄、有人覆手祈禱、有人照顧倒下的人……我都依然緊靠著聖體櫃安靜的祈禱著,一起服務的夥伴說:「哇!你就是負責跟耶穌一起守望場地的人」,我好像第一次覺得鬆了一口氣,而且蠻滿意這個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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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麼是愛呢?我想了想生命裡面有沒有幾次經驗是因為很在意的人需要我,而讓我可以忘記自己的。第一個想到的是哥哥高中大學的時候,有一回打球摔傷了腳踝,他幾乎是忍痛爬回六樓的房間(我們家是老公寓沒有電梯),那天晚上我回家,聽到哥哥在樓上喊我,我上去看到他,發現他只能半躺在地上,他說:「我餓死了,一整天都沒吃,可以幫我去買碗麵嗎?」那時大概是八點多,我抓了鑰匙一路跑到永康街,發現麵攤都要打烊了,老闆正準備拿水管沖洗鍋子,平常很難開口點菜的我這回居然著急著哭著大叫:「可以請你們幫我哥哥煮一碗麵嗎?」老闆娘愣了一會兒,急忙回頭跟老闆說:先別洗,還有客人!我才終於破涕為笑,拿著一碗熱呼呼的麵又轉身跑回家給哥哥吃。
畫面一轉,我想起幾年前一個週日下午,我在山上接到哥哥的電話,說我家的老犬多多快要不行了,我瞬間跳起來,抓了鑰匙錢包就往山下衝,花了史上最快的速度從淡水上捷運在轉計程車一路衝回家門,完全不顧那時正在屋裡隔離的嫂嫂和侄子,朝向多多就把他抱在懷裡。一直到夜晚安頓好,我搭計程車回淡水,隔天起床腳痛的寸步難行,才發現前一天即刻跑得太厲害拉傷了大腿,復健了一週才慢慢恢復。我感受著,愛可能是能夠放下自己,有所擔負和犧牲,能願意受限而表達出一份可靠、牽掛和忠信。
那關於天主呢?我想起讀神學前跟著阿彭一起工作的日子,她非常關切我每天有沒有花時間做福音默想,遠勝過我要不要入修會當修女(其實他幾乎沒有問過)。每次我到成功新村天主堂要走往樓上的教理中心去上班時,我都會心虛的先趕緊把包包裡的每日聖言拿出來瀏覽一下,好能面對一進辦公室阿彭溫柔的詢問。但我顯然是一個沒有辦法說謊的人,就算我若無其事的點點頭,阿彭也是淡淡的說:「要不要先去聖堂坐坐?默想完再開始工作呢?」想當然我就摸摸鼻子去聖堂坐坐了。有一次我進去聖堂祈禱好一陣子之後,阿彭也進來了,坐在我身邊,過了一陣子,她問我:「有沒有一個經驗讓你特別感受到天主的親密?」我點點頭,卻進入一陣沈默,阿彭沒有繼續問,只是說:「試著讓自己常常回到這個經驗。」就起身先離開了。
點點頭的時候,我心裡浮現的是空無一人的聖家堂二樓唱經樓。大學時我剛加入司琴團,時常趁著中間沒有課的時候騎腳踏車到教堂來練琴,我會先去門房登記,拿往聖堂二樓的鑰匙,然後就可以單獨不受打擾的在二樓練電子管風琴。我特別喜歡從下午練到傍晚時分,因為光影的變化會讓整個聖堂的空間很不一樣,平時去教堂祈禱的人不多,有時我彈累了就會直接躺在木頭地上休息發呆,有幾次我悄悄地站在聖詠團席前方的指揮台上,面向前面的祭台,把雙手打開,那高度恰好可以對應著對面高掛著牆上的十字架。心,映著心。
要感受到天主的同在,通常需要安心、放鬆,和從天主而來的恩寵。而要能讓我真正安心且放鬆的場域不多,因為我很怕人,只要處在人們中間,我就很難放鬆,即便是熟悉的人,也是耗力氣的。所以,獨處為我是重要的氧氣,寧靜的獨處能有效幫助我放鬆,不用再忙著「跟上」和各種「應付」(註:應付也不都是負面的,時常也是一份用心和努力),只是對我來說,很少有真心主動想要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拾起該做的,儘量踏實地應付一番。而那些年單獨在聖家堂聖堂二樓練琴之餘或躺或站立的與耶穌同在、心映心的寧靜時分,讓我特別感受到跟天主有很深的連結。
以前在家的時候,我最喜歡偷偷去媽媽的房間門口窺視她睡覺的身影,為我來說,光是這樣遠遠的看著、確認媽媽有在,我就很安心很滿足了。媽媽驟然離世以後,我才第一次體會到我可以這麼愛一個人,我每一口呼吸都是思念,愛情猛如死亡,媽媽的離去讓我的心死去好多次,恐怕媽媽是我人生中最愛的人了,至少目前為止是如此。我這才想到以前在神學院,阿達神父常說:「死亡是強烈的跳躍」是什麼意思。死亡能非常俐落的砍掉枝枝蔓蔓,讓生命直接被核心轉化的動力所推動,像是一股無法迴避的跳躍能量。
即便我幾乎是被媽媽的愛淹沒了。我發現我還是極少會用「我愛媽媽」來形容這份連結的強烈,但我心心念念都是媽媽,閉上眼睛,留在心上的都是她的身影。我,花上好多年、去了好遠的地方想要「找她」,走了好遠的路吃好多的藥根本講不清楚的自己…就這樣一直走著…為了與愛相遇。
於是,我開始對自己慢慢放寬了心,我的確很難用「我愛耶穌」這幾個字來表達我跟耶穌的關係,但因為體會到「耶穌在」而感到安心、放鬆,或者因著能在聖體櫃旁安坐而感到自由自在,因著靜默而能深入的「隱藏在天主內」,都讓我發現天主的臨在安穩了我活著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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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閱讀「聖愛的形象」這本靈修書籍,裡面歸納基督宗教靈修史上與主密契交往的經驗可以分為三種,分別是「存有型、神婚型、使徒型」。而每個人適合的方式不同,為我來說,好像比較明顯的是存有型最容易進入,所以默禱、短誦、lectio、朝拜聖體…都很幫助我安頓自己,與天主相繫,至少在信德的投入上有所依止;而使徒型的行動則是能幫助我檢驗有沒有活在自己的幻想裡,且能避免我活在腦袋的想像世界。至於神婚型,為我就顯得特別難以進入。
因著對自己的理解,我就能接受每次在默想耶穌三次問伯多祿「愛不愛我」的時候,都略顯得尷尬,因為我很難進入這樣的互動關係。但這不表示我完全不能跟耶穌的人性有所聯繫,相反的,我的耶穌話一向不多,行動也不戲劇性,卻對我有好大的容納、帶著幽默的輕盈和靜默的深刻,足以讓我安穩的倚靠著、隱藏在祂的聖殤內。
在神奇隱修院小書裡的尾聲,記載了一位方濟會士拜訪神奇隱修院,小故事裡提到了隱修院上上下下都記得他們所認識、熟悉的好朋友聖方濟,而唯獨這位方濟會士當場哭得不能停止,接受了大家輪番的安慰。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經歷,讓我對這個小故事有很深的連結,我可以想像方濟會士難以停止的哭泣背後的真摯情感,也可以懂神奇隱修院的大家,在接待這位小兄弟上的真誠、細心 和 平衡/節制。
在山上有著穩定、重複的節奏和架構,靜默聆聽與彼此尊敬的練習勾勒出平和穩定的團體生活。為我來說,在這個人性已經跟不上也難以消化的快速時代,山上是我的心能安穩、安息、復甦的所在。可能我沒有太強烈的情感表達,以致於難以緊抓著一件事、一個人、一個使命不放,固然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天主給我的能力也不少,但我就是比較難有動機。為我個人來說實在沒有什麼「一定要做」的事,但我可以為了那拯救我的天主,努力承擔「當下」需要擔負的挑戰。事實上,這一路走來,大部分的「完成」都是在這樣的信靠中進行的。
我還記得在監獄工作的時候,好幾次我緊張到站在門邊一邊撞鐵門一邊唸經求天主幫我,因為才二十幾歲的我,居然就要別著教誨師的身份,站上台面對台下刺龍刺鳳的大哥大叔大爺們講課,簡直是要我的命,我一點都不相信我講出來的話會對他們有幫助(汗顏)。而且每次才光走進監獄我就要虛脫了,因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時空,要經過好多的安檢,到處都是監視器,獄中緊繃的氛圍和沈重的生命讓我難以呼吸,每次下班離開監獄我就酒癮大發的被一整天累積的壓力擊垮。我完全不像那時的老闆(涵君)可以毫不猶豫的反覆說著:「我真的愛他們(監所的同學們),可以為他們去死!」當下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完全不是這樣的人!我沒有這麼愛同學們,我只是相信:「既然天主當下把我放在這裡,那我就拾起最近的責任,盡可能地投入」。
信任是愛,同在是愛,參與也是愛。恆常忠實的投身也是愛。
我的愛時常表現在行動上,但願不是自己的「必須」,而是對天主的相信,或者說因著深入體會祂對我的愛,才得以推動我繼續「選擇生命、選擇轉向」。其實也沒有這麼深奧,只是從歷程裡慢慢地越來越理解自己,儘管沒有什麼強烈要做什麼事情的動機,或是沒有辦法自在的說:「我好愛耶穌」,也不表示不能跟天主建立親密的關係,就像儘管我最自在的時候仍是單獨一個人,但我也有跟朋友建立深度友誼的能力。對天主的創造工程,持續帶著一份驚奇的眼光,很幫助我繼續的開放、聆聽。在山上穩定平衡的生活氛圍裡,讓我反覆的從關係中來回的張力裡學習「愛的檢驗總在小事上體現」,而不是外表看起來的聖善和符合標準。
我也發現,從我的生命出現關鍵性的轉折以後,我一方面在主內修復自己、認識祂所創造的我,一方面則是走在「信靠、聆聽」的窄路上。因為我並不知道天主要帶我去哪裡,我也沒有什麼清楚的打算,不像是一定要當修女這種方向,我只渴望更靠近天主、更貼近祂的心、更屬於祂。我只知道祂救了我,我才得以活著,而祂不只救了我,還細緻的修復了我和媽媽的關係,這個奇蹟我終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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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想寫的是,在漫長的十幾年歲月中,我極少數有幾次聽見自己在祈禱中從心而發的渴望,這真的很少發生,但有兩次是非常清晰的:一次是在讀神學前的聖神降臨節,我在彌撒後,一個人走去聖母像前面,很認真的、偷偷的在心裡跟聖母說:「聖母媽媽,我把自己奉獻給妳,求妳帶領我、保護我,不要讓我迷失道路」,一直到今天,我還是時常把自己交付給聖母,因為我對自己實在太沒有把握了,我也深切的體會到,真實的奉獻在於意識的投入,而非外在的張揚,對奉獻的承諾越認真,恩寵也會越豐富;
另一次是在接任Choice核心幹部一年後,我在祈禱中反覆的懇求:「天主,我希望有一個能一起祈禱的團體」,因為那時的我不斷忙碌的在答覆外在工作上、使命上的「需要」,甚至連所謂聖召彷彿都成了答覆某種教會工作上的「需要」,這種張力讓我的心終於發出吶喊:「天主,我渴望有一群人可以一起祈禱,如此而已!」
行筆至此,深感那愛人至深的天主,從不遺棄從深淵中呼求祂的孩子。我想是這樣發自內心的渴求,讓聖神引領我之後來到山上,也讓我在龜速的成長中,仍能安居在這片土地上,而且的確一轉身,我看見天主答覆了我的祈禱,我得到了一群可以一起尋找、聆聽、答覆天主的夥伴們、家人們。原來聖召是一個聆聽、探尋與答覆的過程,越是向天主開放,越能感受到聖神的風吹拂的輕柔,即便人總是不知道祂從哪來,要往哪去。
參與福傳工作這短短十幾年,我越來越深的體會到,原來,真正福傳的核心,在於致力於「成為什麼樣的人」,或更直接的說,是要致力於隨著聖神,成為「天主的人」,而不是要做什麼事、講什麼道理。也就是說,要投入福傳工作,最重要的,不是外在的能力或績效,而是持續被聖神、聖言滲透轉化的意願和投身。這一點在我的老闆身上非常明顯,同樣也在諸位前輩身上鮮明的、踏實的被生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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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會雅魯伯神父的禱詞讓我發現:「尋找天主本身就是追尋愛的歷程」。
「世上最實際的事,莫過於找到天主,以一種全然無悔的方式,深深愛戀。」我是不知道我有沒有深深愛戀,但看看後面的禱詞,我好像體會到,我的確是有認真得對待這份關係,愛的聯繫、愛的鎖鏈:「你所愛戀的那位,攫取住你的想像…將為一切事物抹上色彩…」,這份吸引與被抓住對我有什麼影響呢?其實是非常具體的,一點也不抽象,回應著在山上平淡的生活:「…什麼使你得到力量在清晨奮起,如何度過每個夜晚,週末如何安排?讀什麼樣的書、認識什麼樣的人、什麼使你心碎、驚奇、喜樂和感激。」嗯,這不就是我在山上日日夜夜跟著團體過日子的歷程嗎?對愛的追尋鋪寫出生活的點點滴滴,我一回頭發現,早已走在這趟尋覓天主、答覆愛的旅程。我仍然看不清楚,但越來越能安穩的,踩穩腳前的光所照亮的那一步。
「若是愛上了,就留在愛裡。」
不是因為有什麼偉大的使命感才能顯示出愛天主,而是因為愛上了、被愛深深的包圍著,才被推動著、鼓舞著、吸引著…投入每一天的日常中。
我很喜歡大德蘭說的,再深奧的默觀祈禱、與天主來往…,若沒有捨己/愛近人的行動和德行,都是空的。我很清楚的經驗到,在山上,即便沒有實質上許多時間的(說話)來往,卻總在小事上體會到姐妹們的掛心和關懷。第一年來山上,冬天冷的要命,修女們幾番來確認我的床褥夠不夠暖,還分享「背要暖身體才會暖」的秘訣,這實際的關懷仍然留在我的心裡。
無論是修女們或是oblates,抑或是我身邊的朋友家人們,都讓我有機會學習、練習持續在生活中「愛天主(祈禱)、愛人(捨己)」的真誠。聖若望不也說嗎:「孩子們,你們愛,不要用語言,而要用行動和事實。」
愛是生活的。
「若是愛上了,就留在愛裡。這會決定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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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教我的事(7):
「原來,我也會愛。只是講不出口而已。」
「…生活是死亡、是歡笑、是哭泣;生活是愛情、是真誠;生活是希望,是主內的呼聲,生活是在主內愛之歌。」《主,今日接觸我》/副歌
無論有沒有訴諸語言,或者總是遺忘了天主。天主總是愛、總是在。因為祂愛,我存在;因為祂愛至成傷,我得醫治;因為祂愛的呼喚,我在回應中,日益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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